只瞄了一眼我就發現海洋是一座大都市。就在我腳下,居然是四通八達的高速公路、大道、馬路、圓環,車水馬龍。

水裡漂浮著幾百萬亮晶晶的浮游生物,海面也跟著閃閃發亮。

魚群就像卡車、巴士、轎車、腳踏車、行人,瘋狂來去,顯然彼此互按啦叭,高聲叫罵。

最醒目的顏色就是綠色。

就我目力所及,我看見好幾串發著磷光的綠色水泡從不同的深度向上冒,

是魚加速留下的痕跡。一串水泡剛消失,立刻就又有新的一串出現。

這些水泡來自四面八方,也從四面八方消失。

就好像用定時曝光法拍攝的城市夜景照片,一串串車燈拉長成紅色的光影,

唯一的差別在於這裡的汽車在彼此的上下奔馳,彷彿開在十層的高架十字路口。

鯕鰍矯健的游過,炫耀身上的金藍綠色,在木筏下梭巡的鯕鰍一定超過五十隻。

其它我認不出來的魚有黃色、棕色、銀色、藍色、紅色、粉紅色、綠色、白色,

各式各類的魚混雜在一起,每一條都很強健、很流線型,都閃閃發光。只有鯊魚才固執的守著一種顏色。

反正不管大小或顏色,每一個交通工具都有共同的特點,那就是瘋狂駕駛。

有很多互撞事件-恐怕每一件都是致命的-還有很多汽車失去控制,亂翻亂滾,

最後撞上路障,噗嗤一聲破水而出,立刻又落入海裡,濺起無數水花,散發出虹光。

我就像坐在熱汽球上觀察混亂的市區一般觀察水裡,這一幕實在叫人嘆為觀止,又敬又畏。

東京的尖峰時段一定也是這個樣子。

<少年 Pi 的奇幻漂流,楊.馬泰爾 著,趙丕慧 譯,ISBN 957-33-2083-5,p185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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